第35章 共渡会的反击(1 / 1)
毗邻黄龙江的丰城市,总共五区十一县城。
黄龙江的一条支流--好水川--从丰城西郊蜿蜒穿城而过,将满仓县和曲江区隔在两岸。
河道在丰城境内拐了九道弯,形成了大片冲积平原和湿地,也成了划分南北的天然界线。
满仓县在南岸,曲江区在北岸,两岸之间最窄处不过三十丈,最宽处却有三四里。
此刻,曲江区境内,好水川北岸的一处河口。
永久地址uxx123.com一栋七层高的楼房矗立在河岸边上,被红雾侵蚀得只剩下灰白色的混凝土骨架。
外墙的瓷砖早已剥落殆尽,露出来的钢筋锈蚀成深褐色,像一具巨大的动物骸骨矗立在暮色中。
楼内的木质构件早已腐烂坍塌,只剩下楼梯井和楼板还勉强支撑着结构--但那些楼板也已经薄得踩上去就簌簌落灰,随时可能垮塌。
四楼的一个房间里,一个中年男人正蹲在地上,借着一盏油灯看地图。
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警服,袖口的线头都磨开了,但领口的扣子扣得一丝不苟,肩章的位置还留着一块颜色略深的方形痕迹--那是他曾经的警号牌磨掉之后留下的印记。
他叫魏庄,末世前是曲江区治安局的一名普通警员,也是柳羡君的丈夫。
好水川营地被母骑众攻破,他没有去东关区总部,也没有留在许坤重建的营地,而来到了曲江区,把散落在曲江各处的共渡会残部重新收拢起来,在红雾和异兽的夹缝中求生,护住了曲江十七个小营地的几千号人。
一阵脚步声从楼梯口传来,在空旷的楼体内回荡。
一个小头目模样的男人跑进来,弯腰扶着膝盖喘了几口气:“魏哥--曲江十七个小营地的人,都已经在渡口集结完毕了。第一批船已经过了河,许坤那边在接收。”
魏庄点了点头,目光没有离开地图:“好。辛苦了。”
小头目没有走。他站在原地,两只手交替握着,嘴唇动了几次,才终于挤出一句话:“魏哥……还有一件事。”
魏庄抬起头,看了他一眼。那一眼很平静,但他已经从小头目的表情中读出了不妙。“说吧。”
小头目低着头,不敢看魏庄的眼睛:“许坤那边……看到了念庄。他托人带话过来--要念庄到他的藤蔓屋棚去陪他过夜,他才允许我们剩下的人全部进城。”
房间里安静了一瞬。然后像烧开的油锅泼进水去。
旁边几个正在清点装备的队员猛地抬起头来。
领头的一个大汉第一个开口,声音压得很低,但每一个字都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气:“当初说好的十户人家抽一个女人给他,我们凑了五十多个女人送过去了,他还想怎么样?”
另一个队员也放下手里的弹药箱:“这才过了多久就变卦了?他许坤是不是要把我们曲江区的女人全睡一遍才甘心?”
“魏哥,不能把念庄送过去--”一个年轻队员涨红了脸,“许坤他缺女人吗?他只是缺刺激,送念庄过去等于…”
“够了。”
魏庄的声音不高,但足够让整个房间安静下来。他沉默了很久,目光落在地图上那条弯曲的蓝色线条上,像是在看那一条分隔南北的河水。
然后他开口了,声音平静得不像是一个正在决定女儿命运的父亲:“答应他。”
小头目猛地抬起头:“魏哥--”
“答应他。”魏庄重复了一遍,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晚饭吃什么,“你回去告诉许坤,念庄一会就过去陪他。”
小头目的嘴唇哆嗦了几下,但他最终没有再说出任何反驳的话。他低下头,声音沙哑:“……是。”
脚步声远去,消失在楼梯口。
房间里的空气压抑得像凝固了一样。
没有人说话。
没有人敢去看魏庄的表情。
那个年轻队员一拳砸在墙上,墙皮簌簌地掉下来,露出里面锈蚀的钢筋。
魏庄没有回头,只是低头看着地图上那条弯曲的蓝色线条。他的手指在地图边缘轻轻摩挲着,指尖微微发白。
他转过身,面向房间里剩下的人。他的目光一个一个地扫过他们的脸--每一张都是他在这大半年的苦熬中日夜相对的面孔。
“都准备好了吗?”他问。
没有人回答。沉默即是答案。
共渡会在丰城只有两个大型据点--东关区的治安局大楼,和满仓县的好水川营地。
石翁所在的大楼正在被A级异能者【业火红莲】叶鼎天围攻,围得水泄不通,连一只老鼠都跑不出来。
而好水川南岸那边,许坤有了宝山寺的几次接触的传闻,已经反复摇摆过好几次。
但是石翁用【盗天机】冒着折损阳寿的风险强行运功窥视天机,送出来的最后一条情报--许坤不会投降,好水川营地不会被攻破。
魏庄虽然相信石翁的天机情报,但是他还是要做点什么,他不相信命定一切,人也是可以左右命运的。
宝山寺这一路上杀戮无算,不知道有多少普通人沦为了他们佛刀下的冤魂。
为了那几千个幸存者着想,他要做点什么,让许坤回不了头,无法与宝山寺媾和。
导航地址www.dh123.co他唯一能想到的就是埋伏,给千佛军造成一点伤亡,让他们怒,让他们不屑于接受许坤这个没有战斗力的异能者的投降。
只要许坤能拖一拖!石翁那边或许就能抽开身了。毕竟石翁说了,共渡会不会灭亡,人类不会灭亡。
他相信石翁,他一直都相信。
更多精彩小说地址uxx123.com这次攻打满仓县的B级异能者联军,必然要经过过曲江区的这一处河口。
红雾降临许多桥梁早就腐蚀断裂了,这是好水川北岸唯一一段水流平缓、适合大部队渡河的区域。
上下游要么是陡峭的岩壁,要么是被红雾侵蚀成沼泽的滩涂。
只有这里,能走。
这也是石翁在被叶鼎天围困之前,冒着折损阳寿的风险强行运功窥视天机,送出来的最后一条情报。
情报送到魏庄手上时,石翁的原话只有一句:“河口--等。”
魏庄没有等太久。他等到了宝山寺千佛军的踪迹。
夜色渐深。红雾在河面上翻滚着,像一锅沸腾的暗红色浓汤。
河口下游约半里处,一片被河水淹没的芦苇丛中,静静地潜伏着几个人。
她们的身体完全浸泡在河水中,只露出鼻孔和眼睛在水面上。
好水川的水在红雾的侵蚀下早已变得污浊不堪,带着一股刺鼻的铁锈和腐败混合的气味。
那种气味不是单纯难闻--它在侵蚀她们的体力,消耗她们的人气。
每一寸浸泡在水中的皮肤都在隐隐作痛,像被无数细小的针尖扎着,刺痛混合着灼烧感,随着河水一波一波地涌来。
这片被红雾污染过的水体,比红雾本身更加可怕。
在她们中间,一个面容娟秀的男子正蹲在齐胸深的河水中,双臂张开,掌心向上,浑身散发着一层肉眼几乎看不见的淡金色微光。
他叫杨暖,今年二十二岁,末世前是曲江区治安局的内勤文员,负责整理档案和收发文件。
他的异能是F级【暖香体】--一种在末世前毫无用处的辅助型能力,既不能攻击也不能防御,唯一的作用是让他的体温比常人高出几度,并向外辐射一种温和的热量。
此刻,他正将自己全部的异能催谷到极限,将那片微弱的暖流扩散出去,笼罩住身边那六个浸泡在河水中的女人。
他能感觉到她们的体温在下降,她们的体力在流失,她们的人气在被河水中的红雾残余一点点侵蚀--但他撑开的那一小片温暖区域,至少能让她们多撑一会儿。
他的嘴唇已经冻得发紫,牙齿在打颤,但他没有停下来。
他不能停下来。
他身旁的河水里,一个中年女人转头看了她一眼。
那女人的脸上沾着河泥和草屑,看不出本来面目,但她的眼神很平静。
她冲杨暖微微摇了摇头--示意她不要消耗太多体力。
收藏永久地址uxx123.com她是林姐,她今年三十七岁,末世前是曲江区治安局的户籍警,管了十几年的档案和户口本。
她没有异能,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普通人。
她的腰间鼓鼓囊囊的,那是一枚用油布包裹了好几层的E级奇物石--【子宫爆弹】。
她看了一眼杨暖,把那枚奇物吞下去了,异能已经在她体内激活,随时可以从她的子宫中向外炸开,爆发出足以撕裂周围数丈内一切生物的能量。
旁边还有好几个女人,她们静静地伏在河水中,等待着那辆车队从河岸上经过,等待着那一声信号。
没有人哭。
没有人发抖。
她们的脸色都很平静,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
只有那一双双眼睛在黑暗中亮着,像一群已经接受了命运、等待最后时刻到来的动物。
上游那栋腐蚀的大楼四层,魏庄站在窗口。
他已经在这里站了很久。他的目光穿过翻涌的红雾,透过【破雾之眼】异能者撑开的那一小片清澈视野,注视着河岸上游的方向。
他身后站着三个人--一个瘦削的中年男人,正闭着眼睛全力运转【破雾之眼】异能,额头上青筋暴起,鼻血沿着人中淌下来都顾不上擦;一个矮壮的光头,腰间别着一排自制的炸药和手榴弹,手里攥着一把改装的铁管猎枪,正在无声地检查弹药;再旁边是一个年轻的女警员,正蹲在地上整理背包里的医疗物资,她把几卷纱布和几瓶药粉码放得整整齐齐,动作不紧不慢。
没有人催促。没有人说话。他们在等。
忽然,那个正在运转【破雾之眼】的中年男人猛地睁开了眼睛。他顾不上擦鼻血,声音沙哑而急促:“来了……魏哥……来了。”
魏庄没有动。他依然望着那片红雾:“多少人?”
“……看不全……很多……至少……好几百……走在最前面的是骑兵……铁甲……骑枪……”他的声音断断续续,每说几个字就要喘一口气,“后面……步兵……盾牌……还有……投石车……”
他闭上眼睛,又猛地睁开,声音带着一线生机十足的确信:“但他们没有散开搜索队形。他们不知道我们在这里。”
魏庄沉默了片刻。
然后他转过身,对身后那个正在整理弹药的光头说了一句:“老周,该你了。”
光头嘿嘿一笑,露出一口黄牙,拎起那排手榴弹:“早就准备好了。”
他走到阳台边缘,看了看下方那片污浊的河水。
河水中,那些潜伏的身影依然一动不动。她们已经等到了该等的人。现在--轮到她们上场了。
河岸上游的方向,那片红雾深处,隐约传来了铁蹄踏地的声响。
千佛军的先头部队出现在河岸上的时候,大约是亥时三刻。
没有火把,没有旗帜。
战马的铁蹄裹着厚布,每一步都落地无声。
步兵的盔甲用布条缠住了关节部位,减少碰撞时的声响。
这支队伍沉默地沿着河岸前进,像一条在红雾中无声游动的长蛇。
前排是铁浮屠的重甲骑兵,铁甲在微弱的月光下泛着暗沉的光泽;中排是步拔子的塔盾步兵,塔盾边缘相接,形成一道移动的铁壁;后排是擒生军的轻骑兵,散在两翼警戒;泼喜军的投石车在队伍的最后方,用油布蒙着,在颠簸的路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清风骑在队伍中段的一匹铁甲战马上。他忽然感觉到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,勒住马,抬头望向河岸前方那片黑暗的轮廓。
“怎么了?”悟色从后面策马赶上来。
清风没有回头:“前方那片废墟--你有没有觉得太安静了?”
悟色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。
那片腐蚀成骨架的大楼蹲踞在河岸边的暮色中,楼体上下没有一丝光亮,没有一丝声响。
悟色看了片刻,摇了摇头:“被红雾腐蚀了那么多层楼,显然已经废弃很久了。就算有躲藏的人,也不过是些不敢动的散兵游勇。继续前进就是。”
清风没有再说什么,但他也没有立刻驱马前行。他望着那片沉默的废墟,心中那股说不清的感觉最终还是压了下来,驱马跟上了队伍。
就在他催马前行的一瞬间--楼上爆炸了。
第一枚炸药不是从大楼里扔出来的,是从四楼阳台的一个死角中滚落下来的。
它顺着外墙的脚手架弹跳了两下,精准地落在了千佛军先头部队的中段--落在了一名擒生军骑兵的马蹄旁。
炸药包的外壳用铸铁打造,里面填充了魏庄调配的烈性炸药和碎铁片,引信已经被剪到最短。
轰--!!!
爆炸的火光在红雾中炸开,将周围数丈内的雾气瞬间蒸发。
那名骑兵连人带马被掀翻在地,旁边几个来不及散开的步兵被飞溅的碎铁片击中,有人捂着脖子倒了下去,有人捂着脸在地上翻滚。
紧接着第二枚、第三枚--老周站在四楼阳台上,将手榴弹一枚接一枚地投向楼下的人群中。
他的准头极好,每一枚都在人群中炸开。
但千佛军的反应比预想中更快--前排的铁浮屠在爆炸发生的同时就迅速向两侧散开,步拔子的塔盾已经举过头顶,在队伍上方形成一道倾斜的盾幕。
后排的泼喜军已经开始向大楼方向还击,几枚异能投石拖着淡蓝色的尾迹砸向大楼外墙,轰然炸开,碎混凝土块簌簌落下。
老周扔出最后一枚手榴弹,冲着楼下大吼一声:“魏哥--没了!”
魏庄没有回答。
他站在四楼的窗口,握着那根铁管猎枪,瞄准了楼下,扣动扳机。
然后他丢下猎枪,掏出一面小小的红旗,走到阳台边缘,将旗杆高高举起。
红雾中,那面旗帜在爆炸的气浪中猎猎作响。
河面上,那些潜伏在河水中的身影--看到了。
林姐是第一个。
她深吸了一口气,然后她开始奔跑。
她没有喊口号,没有发出任何声音,只是沉默地、用尽全力地向千佛军最密集的区域冲去。
在她身后,第二个女人爬上了河岸,紧随其后。
第三个。
第四个。
第五个。
最新地址uxx123.com十几个浑身湿透的女人从河水中冲出,沉默地奔向那片火光和混乱的战场。
她们有的赤手空拳,有的握着从河底捡来的尖石,有的攥着一根锈蚀的钢筋--但她们没有任何人试图停下来。
没有人犹豫,没有人回头。
跑得最快的那个中年女人--领头的那一个--已经冲到了千佛军侧翼的边缘。
一名步拔子的盾兵在混战中转过头来,看到她冲向自己,本能地举起盾牌,试图用盾缘将她撞开,但他的动作慢了半拍。
她已经冲到了他面前很近的距离,近到她的胸口贴上了盾牌的边缘。近到她能看到他盔甲缝隙中露出来的那双眼睛。
然后她体内那颗已经激活的奇物石--在她的子宫中--炸开了。
E级爆炸系异能的威力不算大--还不足以在人群中撕开一道巨大的缺口--但它有一个特点:它所有的能量都是向内凝聚的,然后在极短的时间内向外释放。
那名步拔子盾兵被爆炸的气浪掀翻在地,盾牌脱手飞出。
他挣扎着爬起来,看了一眼那个刚才还在他面前的女人--已经不在了。
原地只剩下一个浅坑,坑壁焦黑,冒着青烟。
什么都没有了。
那一声爆炸不是结束,是信号。
河岸上,第二个女人她没有停顿,她冲上去,弯腰捡起那枚奇物石,再跑。
她的动作没有任何犹豫,甚至没有去看那枚石头上沾着的血迹,用力咽下了那枚奇物石。
她能感觉到那枚石头滑过喉咙、食道,落入胃中,然后一股温热的力量从小腹中升腾而起。
有声小说地址www.dh123.co她没有时间去感受那股力量是什么感觉,她已经冲到了千佛军的侧翼,撞入了一群正在重整阵型的步兵之中。
然后她也炸开了。
轰--!!!
奇物石再次从她的尸体中爆出,落在她刚才倒下的位置。
小周在河水中等待。
她看着陈姐倒下的位置,陈姐已经不在了。
那枚奇物石安静地躺在焦黑的坑底,像一块等待被人捡起的普通石头。
她用力咬了一下嘴唇--尝到了血腥味,然后她从河水中爬起来,跑上去,弯腰捡起那枚石头,咽下去,冲向她看到的第一群敌人。
轰--!!!
第五个--第六个--第七个--
连续的爆炸在千佛军的侧翼炸开,将本来已经稳住阵脚的阵型重新撕裂成碎片。
每一次爆炸都意味着一个女人的死亡,每一次爆炸都在千佛军的队伍中制造出片刻的混乱--而那些混乱累积起来,正在一点点改变这处河口的局势。
杨暖没有动。
他一直蹲在那片芦苇丛中,浑身湿透,双手捂着耳朵,指缝间漏出压抑的、不成声的呜咽。
她透过芦苇的缝隙,看到了林姐、陈姐、小周她们一个接一个地从河水中爬起来,冲向那片火光,然后消失。
AV视频地址www.uxxdizhi.com每一次爆炸,她的肩膀都会剧烈地抖一下。
楼上的魏庄也看到了那七次爆炸。
他没有闭上眼睛,他看到了第七个人倒下之后河岸上重新陷入短暂的沉寂。
千佛军的侧翼被撕开了一道缺口--虽然不大,但足够了。
他用左手捡起那根已经断裂的甩棍,用还在活动的左手将它握紧。
他转头看了一眼站在楼梯口的老周:“老周--该你了。”
老周咧嘴一笑,露出一口黄牙,腰间别着的炸药和手榴弹已经全部上好了引信:“早就准备好了。”
他转身走向阳台边缘,然后从四楼一跃而下。
他的身体在半空中翻了一圈,落地的瞬间砸在一名步拔子的塔盾上--他用尽最后的力气拉响了腰间所有的引信,然后连人带炸药撞进了千佛军的人堆里。
那一声爆炸比之前所有的爆炸都更加沉闷、更加沉重,像一块巨石砸入泥潭。
魏庄没有看他。
他从窗台上拿起最后一件东西--一枚铁壳手榴弹,拧开后盖,拉出引信。
他没有马上拉。
他站在四楼的窗口,低头看着楼下那片在火光和烟雾中翻滚的战场。
然后他松开了手。
他从四楼跳了下去。
落地的瞬间,他的身体被脚下的一块混凝土碎块绊了一下,向前踉跄了两步才稳住。
旁边的铁浮屠骑兵立刻注意到了他,调转马头,骑枪横扫过来。
他没有躲。
他几乎是在骑枪命中他之前的一瞬间,拉响了那枚手榴弹的引信。
他的身体被冲击力向后推去,撞在一块断裂的墙壁上,缓缓滑坐在地。
他没有立刻失去意识,在刺鼻的硝烟中看到了河岸的方向--那片黑暗的天际线下,红雾在缓缓翻涌。
他不知道魏念庄此刻正在河对岸的某个地方,不知道她有没有安全地进入许坤的营地,也不知道他做的一切值不值得。
但他知道自己已经尽力了。
他靠着那堵半截断墙坐着,垂着头,一动不动。
那根磨光了防滑层的警用甩棍,从四楼掉下来之后,掉在他脚边不远处,安静地躺在一片碎石中,像一件被遗忘的旧物。
河岸上的爆炸声彻底停止了。
杨暖在芦苇丛中趴了很久,久到河岸上的火光逐渐熄灭,久到他冻僵的手指再也握不住任何东西。
她听到河岸方向传来脚步声--沉重的、整齐的、不属于魏庄的任何人的脚步声。
千佛军已经开始重新整队了。
他从芦苇丛中抬起头,透过被泪水和河水模糊的视线,望向那片河岸的方向。
红雾中,一队铁浮屠的骑兵正沿着河岸来回奔驰,检查残敌。
步拔子的步兵正在把阵亡者的尸体拖到路边,泼喜军的投石车正在重新挂上挽马。
千佛军已经在打扫战场了。
他知道她该走了,魏哥说的--往南跑,沿着河岸跑,不要回头。
他从芦苇丛中爬起来,浑身湿透,冻得牙齿打颤,下巴上那道磕破的伤口还在往外渗着血。
他开始跑起来,跌跌撞撞地向南跑去。
他没有回头。
他的身后是那片已经沉寂下来的河岸,是七次爆炸后留下的焦痕,是大楼的残骸,是十几具永远不会再醒来的身体。
清风站在河岸上,望着那片狼藉的战场沉默了许久。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硝烟味和血腥味。
他看到一个年轻的步拔子士兵蹲在地上,用手掌捧起一捧泥土,覆盖在一截焦黑的手臂上--那是一个女人的手臂,手腕上还系着一根红色的细绳,像是某种廉价的旧手链。
那个士兵沉默地盖好那截手臂,站起身来在胸口比了一个法师的法印,然后转身归队。
他转头看向身旁的悟色,声音很低:“这些女人--为什么非要这样?”
悟色没有立刻回答。
他看着那片河岸上的焦痕,过了很久才缓缓开口:“她们是共渡会的老底子,她们男人或者亲人大多也都死在我们之前扫荡的路上。”
清风的指尖攥紧了缰绳,指节发白:“但我们不是来杀光她们的--我们只是来收服异能者的。如果她们投降,她们本可以不必死。”
悟色转过头看了他一眼,目光中带着一种复杂的意味:“清风,你在可怜她们?”
清风没有回答。
悟色沉默了片刻:“她们不需要你的可怜。她们选择了用自己的命拦住我们--如果我们因为她们的死而停下来,那她们的死就白费了。继续前进。”他勒转马头,顺着河岸的方向望去,声音平静而低沉,“她们用命换来的时间,无非是想让河对岸的人多跑远几步。但天亮了,该渡的河--还是要渡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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